阿波羅的頭在黑色背景上，呈現出石膏雕像特有的靜穆與光潔。那份光潔不是冰冷的技術精度，而是一層沉睡的光澤——仿佛光線不肯離去，愿意在他的額前、鼻梁和下頜的曲面上多停留一刻。黑色背景壓得很低很遠，像一種無底的靜默，于是石頭有了生命，或者更準確地說，從幻象顯出動感：凝視本身就帶來極少量悲憫的分量。在藝術史里，這凝視自有血脈流貫的英雄屬性：那顆神祇的頭顱已被身體的有力之美略去，僅留下古典雕像中最為恒久也最常見的阿波羅。也正是在這層光之外，周圍的黑暗全部收去了躁動，只在其交界處泄露出微弱的發(fā)際感和被光照圓的嘴唇邊并不意圖答辯的下壓。至于那些什么是在黑白對比之外隱藏的背景之類的問題，其實無甚意義：黑早已圓滿地支持了景深消失的那一刻，人們從他的目光里獲得力量與不安：藝術不僅是美麗形式的照耀，同時還隱隱攜帶一道銀色的鹽及其苦澀……在石膏胸像之外的世界若無其事地走過的、無聲的眼睛里，此時可以輕輕地低語：“這不禁止、那難以言喻的哀澀從灰色的眼珠里慢慢地擴大……”